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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高津的看法，在我看来正合了我这篇文章的标题：时间持存理性。但是“理性”在它现代的存在方式中尚无法面对“时间”，因为时间的本质在于从“未来”的无限可能中显现出现存的万有。
——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教授汪丁丁
游戏是人类的天性，中国人玩游戏的历史可以向上追溯数千年。……网络的出现，更为游戏插上了飞翔的翅膀。
——《钱江晚报》2002年3月23日
博奕论的英文名为game theory，直译就是“游戏理论”。在我国古代，“博奕”的意思就是奕棋。但是，现今的博奕论研究的并不只是打牌、下象棋等一般的娱乐游戏，而是经济活动中的决策、政治活动中的竞选、战争双方的斗智斗勇等许多重要活动。
——《文汇·科技文摘》第431期
1
时间是什么？
一个比人类古老的问题
历史学家说
时间是一本书
有具体的事件 有准确的编年
物理学家说
时间是一张膜
我们就生存在它的多维曲面上
电影摄影师说
时间是一个个镜头
它们听从我的选择 排列与组合
2
司马迁遭到宫刑
（这是人生的奇耻大辱）
身体不幸被阉割
史官的职责绝不能阉割
从此 他不受男女的限制
也不受生死的限制
三千年岁月竖成竹简
随他翻阅 由他句读
无论是帝王将相儒道佛墨
还是游侠屠夫守门卖浆者
都从他的笔下踏歌而出
3
霍金坐在轮椅中
而对着须臾不离的电脑
用三根手指展开神奇之膜
通过吐字清晰的语音合成器
从容地描绘他大脑中的多维宇宙
两千听众均屏声噤气
跟着他在高维时空旅行
他手指按键发出的“滴滴”声
可是超光速的飞行器？
于短短的八十分钟
在永恒里已几次来回
4
对于摄影师
他本人的姓名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有一台好摄影机
可以从整体中抽出细节
在拍摄时改变角度
让你用罗密欧的眼睛
仰望朱丽叶的阳台
再用朱丽叶的眼睛
俯视罗密欧的微笑
你直接走入他的画面
参与他的镜头拼贴
5
一个小女孩轻轻地一跳
就越过了曾是柏林墙的界限
从苹果的这一半到另一半
只有路 没有墙 也没有界
墙在爷爷的皱纹中
界在妈妈的伤疤内
那是四十三公里的铁丝网与水泥板
一个晚上便定格的梦
封死一百九十二条街
切断一百九十二股风
并以同等的速度 进入教科书
6
钻进曲面去捉迷藏
神奇地消失 又神奇地出现
我看得见你 你看不见我
浊雾里看花 清水中捞月
骰子一掷 偶然性便产生
好不容易找到的边界
却是另一个世界的门口
不如借助通讯工具
以确定所处的方位
“喂 你在第几维 请回电话”
“我在第八维与第九维交界处”
7
只要调整一下速度与方向
便可重写一则著名的寓言
乌鸦嘴中的奶酪下降到半空
忽然停住 让狐狸
白费了许多涎水
镜头上下 奶酪也上下
多次跳起复摔倒 总是够不着
莫非对狡猾的惩罚
奶酪以加速度碰着狐狸的鼻子
不唱歌者不得食
8
只用了十八分钟
便颠覆了现存的思维与观念
仰视落帽的世贸双塔
成了一堆冒烟的瓦砾
那个富翁的头像频繁出现
在卫生纸上粘着
与粪便一起入厕
在高尔夫球上爬着
被棍子无情地击打
在射击靶子上绑着
所有的枪都向他瞄准
9
今年体重增加一公斤
他笑说 这是宇宙的膨胀
体现在他的身上
起自一百五十亿年前的大爆炸
在气球的表面画上星系
朝里吹气 星系就相互离开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孤独得流下眼泪
如果此时刺之以针
气球泄气 时间就逆向而行
10
为了早日获得那份遗产
钟表匠拨快了天文台的时钟
刚扫掉的烟蒂瞬即坟起
才上身的西装线缝绽开
墨迹未干 合同已经到期
酒有余温 摩天大厦盖好
日历以手提机关枪射击的速度
“哗哗”翻动
婴儿在几分钟内便入托上学
走进人才市场
咦 鞭炮送走的婚车一拐弯竟变成灵车
11
历史有惊人的相似 时间有奇怪的重复
一八一二年九月十四日，法军进入莫斯科。但是，那里是一座空城，什么东西也没有。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克里姆林宫被浓烟笼罩着，令人呼吸发呛，拿破仑受不了，只得跑出来。冬天来临了。法军既没有吃的，也没有穿的，个个怨气冲天。拿破仑眼看自己的部队将要冻死、饿死，或者拖死，于十月十九日带着十一万五千残兵败卒从原路逃回。一路上，不断遇到俄军的袭击，加上大雪严寒，士兵们成批死亡。十一月二十九日，为了抢渡别列津纳河，士兵和随军家属相互争着过桥，结果有一万二千人掉在河里淹死。等到十二月中旬离开俄国时，六十万大军只剩下两万个冻伤饿瘪的幽灵……
一九四一年冬，德国纳粹进攻莫斯科。拿破仑大军的鬼影和拿破仑全军覆没的惨象常常萦绕在他们的睡梦中。德国将领们开始阅读或重读高兰古侯爵所著的关于这个法国征服着一八一二年冬天在俄国惨败的故事。他们在私下里一致认为，希特勒想在一九四一年打败苏联的希望已化为泡影。十二月六日，苏军发起了全线反击，德军防线接连被突破，正如一百三十年前拿破仑的大军一样，他们被瓦解和消灭在俄国的冰天雪地中。
12
一百五十亿年是宇宙的年龄
七千五百万光年是宇宙的尺寸
听着他滔滔不绝的演讲
人们连想象都感到窒息
他却拿出来一个果壳
说宇宙就在其中
从果壳上的皱纹看时间的涨落
从无边界的有限探星系的起源
你不妨纵身入内
既可以做里尔克的笼中豹
又可以做庄子的逍遥游
13
发挥蒙太奇的创造作用
摄影师连续重复画像的不同仪态
静态的天使便展翅飞翔
将卧 坐 立的三个狮子并列
沉睡的雄狮于炮声中惊起
在香榭丽舍大街迷路
却转入山顶洞人的石窟
股票市场的指数急剧下跌
又一届内阁宣布垮台
上午召唤死者来打麻将
下午追随先人进入“往事”
14
英雄未路 时间遗憾
项王军壁垓下，兵少食尽，汉军及诸侯兵围之数重。夜闻汉军四面皆楚歌，项王乃大惊曰∶“汉皆已得楚乎？是何楚人之多也！”项王则夜起，饮帐中。有美人名虞，常幸从；骏马名骓，常骑之。于是项王乃悲歌慷慨，自为诗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虞兮虞兮奈若何！”歌数阕，美人和之。项王泣数行下，左右皆泣，莫能仰视。（司马迁《史记·项羽本纪》)
孔明强支病体，令左右扶上小车，出寨遍观各营；自觉秋风吹面，彻骨生寒，乃长叹曰：“再不能临阵讨贼矣！悠悠苍天，曷此其极！”叹息良久。回到帐中，病转沉重……（“手书遗表”、“仰观北斗”、“李福问事”：从略）众将近前视之，已薨矣。时建兴十二年秋八月二十三日也，寿五十四岁。后杜工部有诗叹曰：
长星昨夜坠前营，讣报先生此日倾。虎帐不闻施号令，麟台惟显著勋名。空余门下三千客，辜负胸中十万兵。好看绿阴清昼里，于今无复雅歌声！（罗贯中《三国演义·第一百四回 陨大星汉丞相归天 见木像魏都督丧胆》）
15
有纳米盒子
（一种“物质复印机”）
便可实现星际旅行
将你的信息通过无线电波
传送给火星上的另一个盒子
你就被“复制”过去
以最近的距离观察火星的“人面石”
用手去触摸“火星运河”是否有水
然而 纳米盒子会不会变成潘多拉盒子
复制体啸聚外星 占地球而毁之
16
古希腊奥德修斯的神话
在特洛伊战争后的历险
十年海水泡咸的生死
拼贴在三个普通人
无聊的十八小时
近代中国摆脱不了的宿命
在周朴园家展开的灵魂纠葛
三十年的新仇旧恨
压缩于一昼夜
了结在大雷雨
时间使二本书成为名著
17
其实 历史 科学与艺术
可以统一于一台电子游戏机
那是遥远的荷兰铁路大桥
游戏便以“遥远的桥”命名
一九四四年盟军夺桥失败
二00二年你我重新进攻
空降的感觉是何等奇妙
子夜的清香薰透薄荷
在多如牛毛的德军中随意穿插
打通了去柏林的道路
弥补了父辈们的遗憾
18
不须乘飞机 只须按一下
鼠标 就可以
眺望富士山的日出
（距离不再成为障碍）
从高空鸟瞰纽约
（不必担心把你当恐怖分子
用地对空导弹打下来）
查阅前苏联卫星拍摄的照片
置身车队 与法国警察一起巡逻
还可以找中东的酋长借钱
发E-mail 向悉尼网友祝贺生日
19
然而 也有恐惧
未出生的婴儿被拍卖
恰似一个健全的肾
什么都可以讨价还价
包括学位 官阶 良心与人格
网上的盗窃胜过明火执仗
随着鼠标的点击 上百亿公款
进入某个私人的秘密帐户
还有逻辑炸弹 会繁殖的蠕虫 特洛伊木马病毒
切断你的电讯 改变你的信号
不发一枪 就让你俯首称臣
20
无法拒绝不可避免的死亡
使每一个人都加入
一场限时游戏
去年于西湖边断线而去的风筝
今年才被我在泰山顶上抓住
虽然只剩下一副骨架
却还有继续流浪的心跳
生我时悬挂于墙的钟停摆
钟的死亡并非时间的死亡
滴答之声迁移至体外
日月的每次交替 都是逼命的通谍
21
井底之蛙不可与之谈远海
夏季之虫不可与之谈冬雪
小儒之辈不可与之谈大道
手指能够指出明月的所在
但手指却不是明月
看月也不一定要透过手指
文字是手指 真理与文字无关
时间是无门可入的
未入之前不见门在何处
进入之后门也并不存在
入时间不需要入门
22
基因错排
使白痴成了天才
总统沦为乞丐
那是时间开的一个玩笑
规则变了
游戏也得变
富人俱乐部在室内开会
众多穷人在室外游行
拉出一条横幅
“反对你们的全球化”
游戏规则不能由少数人制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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